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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我国刑法中的减轻处罚制度

2014年04月30日 来源: 作者: 编辑:研究室1 审签:陈锋 字体:

  浅析我国刑法中的减轻处罚制度

  李敏[作者系洞头县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

  我国《刑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第二款规定:“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

  一、减轻处罚制度的演变

  我国制定的第一部刑法典——1979年刑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如果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判处法定刑的最低刑还是过重的,经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该规定将法定减轻处罚权之外的酌定减轻处罚权赋予给了各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委员会。

  考虑到实践中滥用酌定减轻处罚权而导致刑罚适用不均衡,1997年刑法将该条文的第二款调整为:“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自此,酌定减轻处罚的核准权由各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改为最高人民法院。

  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虽然未对1997年刑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进行修改,但对该条第一款进行了修改,明确规定:“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据此,对于刑法修正案(八)施行后发生的具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的案件,只能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而不能像之前那样可以降二格甚至三格判处刑罚;对于酌定减轻处罚的案件,仍应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二、对“法定刑以下”减轻处罚的理解

  减轻处罚是以法定刑为基础,判处低于该法定刑的刑罚。法定刑,是指刑法分则(包括单行刑法)条文对各种具体犯罪所规定的刑种和刑度。而“法定最低刑”的确定是减轻处罚的起点。在分则条文对某一犯罪只规定了一种法定刑时,法定最低刑就是本条的最低刑,一般不存在理解上的分歧,但在同一条文中规定了两个或多个档次的量刑幅度时,如何确定法定最低刑就成为问题。

  对于这一情况,刑法理论界曾有“条文说”与“构成类型说”的争论。因后者符合罪刑相适应的刑法精神,所以成为通说。该说认为:“以犯罪构成中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为标准,可分为普通的犯罪构成、危害严重的犯罪构成和危害较轻的犯罪构成。即使同一种犯罪,社会危害大小不同,法定刑的轻重也不一样。”刑法分则中往往也将一种犯罪分为情节较轻、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等若干情况,然后规定与之相对应的刑罚。我国《刑法》第六十三条虽然规定了减轻处罚的适用,但并未明确规定何谓“法定刑以下”。若将“法定刑以下减轻”视为在法定最低刑以下判处刑罚,仍然存在量刑不公的可能性。以抢劫罪为例,依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的抢劫罪有两个量刑档次,一是有期徒刑十年以上到死刑,二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里有两个档次的法定最低刑为十年和三年,如果按条文说,抢劫罪的法定最低刑为三年有期徒刑,按构成类型说,抢劫罪一般情节的法定最低刑是三年有期徒刑,而不属于一般情节的情况法定最低刑则为十年有期徒刑。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是否将一般情节犯或情节加重犯视为一个独立的罪刑单位,由于构成类型说符合刑法精神,考虑较为全面,能够体现刑法罪刑相适应的原则,得到了大多数学者的赞同。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如何理解和掌握在法定刑以下减轻处罚问题的答复》中指出:“这里所说的‘法定刑’是指根据被告人所犯罪刑的轻重,应当分别适用的刑法规定的不同条款或者相应的量刑幅度。因此,在具有两个或多个档次的量刑幅度时,法官就需要根据行为人的行为性质对应量刑幅度,从而确定某一具体犯罪行为的法定最低刑,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三、法定减轻处罚的限度

  《刑法》规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一)是否包括刑种的减轻

  减轻处罚是否包括刑种的减轻。笔者认为,减轻处罚既包括刑期的减轻也包括刑种的减轻。如果承认存在刑种的减轻,首先就应该确定刑种的轻重顺序。我国的刑罚体系是以刑事立法选择的刑罚种类为内容,并且按照一定次序排列而成的。比如主刑是按照严厉程度由重到轻进行排列的,依次为死刑、无期徒刑、有期徒刑、拘役、管制。减轻处罚就是减轻刑罚的处罚,而刑罚本身包括刑期和刑种。既然刑种有轻重之分,如果刑期可以减轻,那么刑种也应该存在减轻的可能性。至于究竟是适用刑种的减轻还是刑期的减轻,则主要取决于案件中法定刑的高低以及减轻情节轻重的具体表现。

  (二)是否可以减至免除处罚

  我国刑法规定了不同的减轻处罚与免除处罚的情节,减轻处罚与免除处罚又有各自不同的含义。从立法原意上来看,减轻处罚也当然不包括免除处罚。在某些情况下,具有减轻处罚情节的案件之所以免除处罚,不是适用减轻处罚情节的结果,而是因为整个案件的情节较轻,符合《刑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或者说减轻处罚与免除处罚的情节在同一案件中重合了。减轻处罚要减而有度,除非法律同时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处罚”,否则,不能减至免除处罚。

  (三)是否可以从主刑减轻至附加刑

  虽然从主刑减至附加刑在实定法上找不到现实依据,但在理论上却符合逻辑。主刑与附加刑之间的界限,不仅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且也不是不可逾越的。设置刑罚的目的不仅体现在主刑中,而且也体现在附加刑中,只有这样才能体现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因此,最理想的状态是由刑法对哪些犯罪可以由主刑减轻至附加刑、减轻为哪一种附加刑作出明文规定,真正做到罪刑法定,从而解决司法实践中适用混乱的问题。

  (四)是否可以相应减轻附加刑

  我国的刑罚体系规定有主刑和附加刑,对具体各罪的规定也兼有主刑和附加刑。主刑和附加刑相互补充,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科学的刑罚体系,而且二者都有轻重顺序的排列,体现了立法对具体犯罪行为的客观危害性与主观恶性的判断,是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直接体现。所以,从本质上就不应当将附加刑与主刑割裂开来讨论,而应当在量刑时对主刑和附加刑进行全面考量。另外,减轻处罚包括刑种和刑期的减轻。虽然刑期是针对自由刑而言的,且在附加刑中没有所谓的“刑期”规定,但是在财产刑中我们可以财产数额为衡量“刑期”的标准。主刑和附加刑同样重要,故笔者认为,减轻处罚情节同样影响附加刑的裁量。

  四、减轻处罚幅度的合理性

  根据现行刑法,减轻处罚是在法定刑以下决定处罚,刑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幅度内判处刑罚。

  刑法修正案(八)实施之前,刑法第六十三条并没有对减轻处罚的幅度进行限制,故对犯罪分子减轻处罚时,无论是具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还是具有酌定减轻处罚情节报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均可不受法定量刑幅度的限制,根据案件情况对被告人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例如许霆盗窃案,被告人许霆盗窃金融机构,数额特别巨大,应当被判处无期徒刑,后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对许霆可以适用《刑法》第63条第2款的规定,最终对其下降二格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果。同时,在司法实践中,往往会遇到被告人具有自首、立功、从犯等多个减轻处罚情节,适用下降一格的减轻处罚后量刑仍会过重,显然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也不利于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实现。故笔者认为,法定减轻处罚应与酌定减轻处罚一致,在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情况下,可以不局限于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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